♫「我就要這一個。」

 

「歡迎光臨。」一走進便利商店，店員便有禮貌地喊著。

 

我往雜誌區走去，快速搜尋了幾秒，終於看到我想要的雜誌。

 

「啊！」我看著突然空了的位置，大叫。

 

被，被搶走了。

 

「呃？妳也要這個嗎？」男人楞了楞，隨即意會過來。
「對啊，我先看到的耶。」我忍不住吼著。
「咦？這麼兇？明明是我先看到的啊。」男人本來還蠻客氣，聽到我這麼說，好像也跟著火了。
「哼。」我氣得嘟著嘴瞪他。
「小，小姐，櫃臺還有喔，要不要我拿給妳？」店員察覺到我與那男人之間的爭執，便趕緊勸說。
「不，本小姐就要這一本。」我把頭抬高三十度，繼續瞪著他。
「那，先生，我再拿一本給你？」店員又轉向問那男人。
「不，我拿這本就好了，謝謝。」他挑釁地看了我一眼，然後走向飲料櫃。
「你是怎樣？拿了就跑？」我在他拿了最後一瓶的啤酒前攔住他的手。
「那妳這是怎麼回事？」他瞄了我手上的啤酒一眼。
「學你的。」我得意地看著他。
「啤酒還我。」他挑著眉。
「那你雜誌還我。」我說。
「櫃臺不是還有嗎？」他問。
「我就要這一個！」我莫名不爽地大吼。
「去櫃臺買吧妳。」
「你自找的。」我哼了一聲，然後把啤酒打開在他面前猛灌了一大口。
「……。」他的臉色一沈。

 

我們都很清楚，在這個荒涼的社區，方圓百里內只有這一間便利商店。
我看了他一眼，然後到櫃臺付了啤酒錢，就氣沖沖地走出了大門。

 

「喂！」他跑著追了上來。
「幹嘛？」我問。
「為什麼一定要這本？」他指著手上的雜誌問。
「你管我。」
「給我一個理由。」
「我是特別來找這本雜誌的，誰叫你跟我搶。」
「妳一向都這樣嗎？店員不是說櫃臺還有？」
「我就要那一個嘛！」
「怎麼有妳這種人？」
「誰叫你不讓我，你不會自己去櫃臺拿另一本？」
「好，我認輸，啤酒還我，雜誌給妳。」
「呃？可是我已經喝了耶。」
「管不了那麼多，我就要喝啤酒。」
「那好吧，差多少我補給你。」
「不用了，喏，交換。」他把雜誌遞給我。
「嗯。」我把開了的啤酒拿給他。

 

我瞄了他一眼，發現他怎麼跟在我旁邊。

 

「你幹嘛跟著我？」我停下腳步問。
「我只是在走路。」他喝著啤酒邊回答。
「哪有這麼巧的事情？別告訴我你也住這條巷子？」
「我不住這條巷子，是同事住這裡，禮拜一要交案子，我過來盯著。」
「喔。」我有聽沒有懂。

 

然後我們又一起走了一小段路，到家門口後，他與我道別。

 

「掰囉，任性女。」他揮揮手。
「去你的。」我用力甩上門。

 

真是遇到神經病，氣死我了。
不知道為何我莫名火大，我猜是「那個」快來了。

 

---

 

「歡迎光臨。」一進便利商店，已經換了白天班的店員。

 

我走到報紙區，又看到熟悉的身影蹲在那邊。

 

「喂，又是你！」昨晚那男人又把最後一份報紙從我面前活生生搶走。
「咦？」男人回頭，楞了楞。
「我的報紙啦！」我大叫著，早知道就不要賴床，每次禮拜六早上這份報紙都會很快賣得精光。

 

今天雖然是禮拜五，但是是特別的連假，所以今天的報紙果然跟往常的禮拜六一樣也賣光了。

 

「這次真的是我先來的喔。」男人無辜地說。
「我不管啦，我要這份報紙。」
「那我去問問櫃臺有沒有。」男人走到櫃臺，然後回頭對我說：「沒有了，最後一份。」

 

我當場臉垮下來，覺得好想哭。
為什麼每次都是他，為什麼要把報紙搶走？
我其實應該患有資訊焦慮症，沒看雜誌沒看電視沒看報紙就會覺得渾身不對勁。

 

「那，那讓我先看，好不好？」今天出門前瞄了晨間新聞，娛樂版有我想看的頭條。
「什麼叫妳先看？」
「我不是住在你同事家對面嗎？那我看完再拿去給你嘛？」我問。
「……，妳吃過早餐沒？」他想了想，突然問。
「還沒啊。」
「我也沒有，這裡哪間早餐店好吃？不然一起去吃早餐，一起看報紙？」他提議。
「呃？」這回換我愣住。

 

我看了看他，感覺他不像壞人。
而且昨晚回家後我有反省，是我自己脾氣太差。

 

「那好吧。」我說。
「走囉。」他把報紙拿去櫃臺付帳，然後敲了敲我的頭。

 

我帶他到一間舊舊的但是很大間的早餐店，然後挑了路邊的位置坐了下來。

 

「要吃什麼？」他問。
「我去點好了，你要吃什麼？」
「嗯，妳吃什麼我吃什麼囉。」
「真的喔？」
「當然。」
「那好。」我看看他，然後走到櫃臺去點餐：
「老闆，我要八個荷包蛋，兩個烤花生切邊，兩個烤火腿切邊加起司，兩杯大冰奶，冰塊少一點。」
「……。」當早餐送到他面前時，他完全無言。
「這家早餐很好吃。」我把兩份早餐分開，把他的推向他。
「這是整我嗎？」他挑著眉問。
「是你說要跟我吃一樣的。」我把筷子拆開，高興地看著荷包蛋。
「妳一次都吃這麼多蛋？」
「不一定，有時候更多。」
「那這兩份三明治是怎樣？」
「一個烤花生太單薄啦，不吃又覺得對不起自己，這邊的烤花生超好吃喔，很香，你聞聞看。」我把烤花生遞給他。
「……，是很香，但是怎麼可能吃的完？」
「我就吃的完。」我在吐司上咬了一大口。
「……。」

 

他無奈地看著我，我則專心地看著報紙吃早餐。

 

「對了，你說你住同事家？你們感情都這麼好喔？」我隨口問。
「沒辦法，他很脫線，不盯著他恐怕在一個禮拜都交不出來。」
「那你不就不能放假？」
「是啊，這邊又很偏僻，只好去逛便利商店，」他瞄了我一眼，說：「誰知道會遇到妳這種女人。」
「我、這、種、女、人？」我把奶茶放下，不悅地看著他。
「呃？」
「說清楚。」我瞇著眼睛瞪他。
「妳一向脾氣都這麼壞嗎？」
「不一定，有時後更壞。」
「……，好，是我說錯話，吃早餐，乖。」
「哼。」
「妳真的很會吃。」他看著我一口氣把四個荷包蛋吞進肚，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「我從小就愛吃荷包蛋啊，你不覺得蛋滑滑的，好像總是再說『吃我吃我』的樣子嗎？」我試圖做出荷包蛋的哀求動作。
「哦，第一次聽說。」他挑眉。
「趕快吃啦，男人吃這麼少，難怪你這麼瘦。」
「妳吃這麼多也沒胖啊。」
「你管我。」
「好，好，別生氣。」他安撫著我。
「……，昨天晚上對不起啦，我不知道為什麼就很火。」我趁他看報紙時，拿著報紙遮住自己，小聲地說。
「妳說什麼？」他把我臉上的報紙扯下，問。
「唉唷，我說對不起啦！你耳背喔？」我惱羞成怒。
「道歉還這麼兇？」他充滿笑意地看著我。
「你剛剛明明聽到了對不對？幹嘛還要我再講一次？」我又吼。
「好好好，別生氣，息怒，呃，對了，我還不知道妳的名字？」
「咦？」對喔，我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「我是阿司，妳呢？」
「叫我小喬就好了。」
「小喬，妳假日不用出去玩嗎？」
「你管我，我自閉不行嗎？」
「呃，我沒別的意思，只是問問。」
「我是soho，現在還沒睡。」
「喔。」
「我沒什麼朋友，假日很少出去玩。」我把最後一口三明治送進嘴裡。
「為什麼？」
「就沒什麼往來啊，沒有同事，也不會隨便跟網友出去吧？」
「有道理，那妳不是很無聊？」
「還好，都是你啦，生太多氣現在有點累了。」我打了個哈欠。
「那趕快吃完回去睡吧。」
「我吃完了，是你沒吃完。」
「也是，剩下的打包回去給那個宅男吃吧。」他看了看他的荷包蛋跟烤火腿三明治。

 

接著阿司便拿到櫃臺請老闆打包，然後順便買單。

 

「幹嘛啊？」我邊走邊問。
「怎麼了？」
「報紙也是你付的錢，早餐幹嘛也要你付？」
「順便啊。」他瞄了瞄我。
「最好是順便，那你怎麼不順便來幫我打掃房間？」我沒好氣地說。
「你房間很亂嗎？」
「是有一點。」其實是很亂。
「那好啊，我回去把早餐給他，然後去幫妳收拾。」
「還真的咧。」說的倒很輕鬆。
「真的啊，反正我也沒事。」
「你好奇怪喔。」我停下腳步。
「妳比較奇怪吧？」
「孤男寡女耶。」我繼續走著。
「妳介意嗎？」
「不會啊，你會對我怎樣嗎？」
「嗯，這很難說喔。」他笑了笑。
「什麼？」我大叫。
「開玩笑啦。」他笑了出來。
「神經病。」真是瘋子。
「那到底要不要去幫妳？」
「你沒事就來啊。」
「好，那妳在樓下等我一下。」他在門口說。

 

沒多久，他就下樓，然後我們一起到對面，也就是我家。

 

「真不是普通亂。」他讚嘆著。
「最近沒心情整理。」我把沙發上的衣服抱了起來，讓出位子給他坐。
「整理房間還要看心情喔？」
「不然咧？」我把剛那堆與房間的衣服丟到大籃子裡拿去陽台。
「怎麼開始？」他問。
「嗯，那就從客廳開始，隨便整理就好了，反正還是會亂。」

 

他先幫我把客廳裡的書跟滿地雜誌拾起放整齊，然後我到廚房去洗晚盤跟杯子。
接著我拿了掃把、拖把與抹布給他，自己跑去陽台曬衣服，還有把曬了很久沒拿下來的衣服到房間裡摺好。
摺著摺著，覺得床好溫暖，一直在勾引我，便躺了下來休息。
沒想到竟然睡著了。

不曉得睡了多久，我突然驚醒，才發現已經天黑。
剛起床時有點恍惚，過了幾秒，想到早上阿司跟我回來，然後，然後呢？

我打開房門，看見阿司在我沙發上轉著電視。

 

「醒了？」阿司對我笑了笑。
「對不起，我睡著了。」我揉揉眼睛。
「沒關係，整理好囉。」
「呃？」被他一提醒，我看著乾淨的客廳，連廚房也亮晶晶，真是不敢相信。
「洗好的衣服也曬了。」他說。
「不是吧？」我看著陽台，發現他真的幫我曬了衣服。
「……。」天啊，好尷尬，我的內衣褲也在裡面。
「會不會餓？」他站了起來。
「你都沒有回去喔？」
「是啊，我怕妳門沒鎖。」
「對不起，真的很不好意思。」
「唷，現在變得很客氣了。」
「幹嘛，一定要人家兇你才高興嗎？」
「一起去吃晚餐吧？我先回去看看狀況，妳換個衣服囉。」
「呃？」
「穿漂亮一點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帶妳去城裡吃飯啊。」
「什麼城裡？」
「這裡是鄉下嘛。」
「怎麼去？」
「開車啊。」
「……，你好奇怪喔。」
「待會見。」他笑著關上了門。
「喂……。」等等啊。

 

穿漂亮一點是什麼意思？
我想了半天，搞不太懂，但還是乖乖換了一套細肩帶洋裝，外面套了短版外套。
我坐在鏡子前梳了梳頭，覺得放下來太麻煩了，於是又把長髮稍微綁了起來，然後到衣櫃裡拿了一個紅色珠鏈的小包包，剛好可以放手機跟錢。

 

「叮咚。」門鈴響了。
「嗨。」一打開門，是阿司。
「穿這樣可以嗎？」我問。
「哦，很漂亮，果然打扮一下差很多。」他笑著說。
「差很多是什麼意思？」我不悅地瞪了他一眼。
「沒別的意思，因為妳昨晚跟早上，額頭前都夾著一個髮夾，看起來很像學生妹，跟現在這樣差很多嘛，走吧，車在樓下。」
「要去哪裡吃？」坐上他的車，我問。
「內湖。」
「內湖？吃什麼？」
「有一間新開的鮮切牛排，挑高的裝潢很有味道。」
「會不會很貴啊？」
「嗯，還好，我請客囉。」
「你很有錢嗎？」
「嗯，還好，難得嘛。」
「什麼都還好、還好……。」我嘟著嘴唸著。
「早上看妳吃早餐的樣子，妳應該是那種吃到美食會開心的人。」
「是這樣沒錯。」
「那就好啦。」

 

一路上，他問了我一堆像是我學什麼的啦、為什麼一個人住啦……，種種類似身家調查的問題。

 

「幹嘛問這麼多？」到了餐廳，坐在位子上時，我問。
「順便啊。」
「又是順便？」
「要吃什麼？這裡的牛排是自己選的，看要吃多少，會現場切了以後再去料理。」
「我對重量沒有概念耶。」我看了看菜單，說。
「我看妳吃個8盎司一定沒問題，說不定可以更多，不過先這樣吧，點些別菜色的一起share？」
「你對這邊很熟嗎？」我想起他剛剛開車時邊聊天邊開，都沒有迷路，而我已經搞不清楚方向了。
「公司就在隔壁啊，」他指著挑高窗外看的到的其中一棟建築，說：「我家也在附近。」

 

這間餐廳的氣氛真的很好，每個座位都是半圓形的紅色皮沙發，我們並肩坐著，還可以看看窗外的景色。
他另外點了紅酒搭配牛排，牛肉十分鮮美好吃，我們就這樣邊聊邊吃著。

 

「啊，穿這樣不方便去河堤邊看夜景。」吃完飯後，坐上車時，他突然說。
「呃？」
「沒關係，要不要去我家看？」
「你好奇怪喔。」
「為什麼一直說我奇怪？」
「我們不熟，你又幫我整理家裡，又請我吃飯，還要帶我去看夜景？」我狐疑地看著他。
「怎麼樣，感覺出我的企圖了嗎？」他笑了笑，說：「到了。」
「到哪裡？」
「我家啊。」
「對喔。」感覺得出來這是一個地下停車場。

 

我跟著他進電梯，上了樓，我忍不住大叫出來。

 

「這是你家？」
「是啊。」
「你是公子哥嗎？」
「才不是，貸款自己買的。」
「那為什麼住這麼好？」他家位於十六樓，從客廳的落地窗可以遠眺內湖的夜景，還可以看見美麗華的摩天輪，好漂亮。
「公司賺錢囉。」他聳聳肩。
「……，說吧，你的企圖是什麼？」我皺眉看他。

 

他瀟灑地笑了笑，然後走近我身邊，認真地看著我。
那瞬間，我有點心悸。

 

「幫妳收好客廳以後，在房間外面叫妳可是妳都沒回應，我一擔心就自己開了門進去，然後發現妳在床上睡著了。」他的眼神變得溫柔。
「那又怎樣？」
「妳曲著身體，睡覺的樣子很可愛。」他再度向我走近，真的很近。
「所以咧？你，你是什麼企圖？」我忍不住倒退。
「我的企圖跟妳昨晚吼我的企圖是一樣的。」
「昨晚……？」我試著回想。

 

我昨天明明都在罵他，到底是說了什麼？
我昨天晚上的企圖就是要那本雜誌啊？！

 

「因為，我就要這一個。」在吻上我之前，他說。
「呃？」這下，我真的呆了。
「不知道為什麼，我喜歡上妳了。」他不捨地離開我的唇，低喘著說。
「啊？」我的腦袋也暈暈的。
「剛忘了問，妳有男友嗎？」他的手摟住了我的腰。
「現在才問會不會太晚？」
「也不會，其實我並不太在意。」
「為什麼？你，你是玩玩的嗎？」我有點慌張地問。
「不，只是剛好我就要這一個。」他又吻了我。

 

後來，我在他床上發現，他房間的窗外也可以看到跟在客廳一樣的景色。
不過那時已經天亮了。